牡丹亭
一個雨夜。
他一次又一次地走出便利店。
收銀員的名字記不起來,買過的泡麵品牌也記不起來,只記得自己重複地走出店門,細雨帶著寒意,鑽進骨頭裡。
我放了一段《牡丹亭》。
離開前,我和她談了些宗教的話題。她拿出一本寫滿筆記的聖經,想要送給我。我假裝忘了,把它留在沙發上。我無法帶走。
第二天,她打了三通電話給我,我都沒有接。後來我找了個藉口敷衍,之後,她再也沒有打過來。
他從冰箱裡拿出兩袋櫻桃。我又放起《牡丹亭》。我不知道為什麼。
那戲詞我一句也聽不懂。
他問我,這齣戲在講什麼?
我說,大概是愛情和浪漫吧。
他說,這袋櫻桃比較好。我沉默著同意。
櫻桃很快就吃完了。他又問我,「再見」用中文怎麼說。
接下來的話,我記不起來了。他的臉變得模糊。
我只記得自己把椅子挪得更近。他一直說著,然後哭了。可等《牡丹亭》的樂聲停下,他也不再哭了,只剩下我自己在哭,哭得虛偽。
他在便利店門口點燃一支菸,招了一輛黃色出租車。
臨上車前,便利店裡正播著的音樂,應該是《牡丹亭》。
